苏州 1948年夏~1961年秋
学年

1948年夏,父亲赴川,把我们接到苏州,定居在十间廊屋22号。那是一座二重院落,通过大小门厅,进入前院天井,天井右边为陆家掌门,左边是汤家,均是二层的套房。通过天井往里,挨着汤家一个走廊,进入另一个院落。又是一个小天井,又一个两层的套房,为胡好婆的家。通过天井先进中间客厅,客厅两旁左右两间厢房。从客厅往里走,是公用饭厅和厨房。通过饭厅、客厅间的楼梯,上二楼诸间,胡好婆和她的女婿庄先生一家住二楼,我家初始就租住在楼下两间厢房。
胡好婆是个常年吃素念经的佛教徒。女儿庆宝在上海做事,庄先生是建筑工程师,有两子,浩生、康生。康生和我年岁相同,共处一院,来往密切,加上前院汤家一星、平平兄妹、陆家小女儿娘娘,这些小时的邻伴,经常会傍晚会聚在前院天井,做游戏、捉迷藏、乘风凉、听故事、说笑话……很是闹猛(吴语热闹)。通后院走廊,开头有一道小门,能进入与整院一墙之隔的公所小花园。花园中有水池、池中有莲花,围绕水池左侧廊屋外连接诸多厅堂右侧一片是假山,假山上诸多果木花草蔟拥。我们也曾多次进去玩耍,钓鱼、采莲、摘枇杷、石榴、柿子……
初到苏州时,家境还算过得去,当时三叔一家、四叔和宿迁老家一些亲戚也在苏州来往密切,可谓人丁兴旺。岂料好景不长,家境突生变故。先是一家人除母亲外,都相继染上伤寒,住院治疗,花尽积蓄。此后父亲生意败落,又失足毒品白粉交易被查获。判刑至苏北农场劳改3年。至此家庭经济失去依靠,诸多亲友离散难求帮衬,家庭生活负担落在母亲一人身上。起先靠变卖家什维持,之后母亲做些豆豉、泡菜托人售卖,姐姐编织暖瓶壳、网线袋等手工挣些小钱,贴补维持生活。我也顾不得上学,去批发些大饼油条沿街叫卖,还到过枫桥农校基地放过牛混口饭,之后母亲不得已还将在待哺的孩子送给了人家,自己去做奶妈,才有了一点固定收入,供孩子生活。已6岁多的志平妹妹被周家阿姨领养,去了上海,从此与我们分离。母亲在做奶妈断奶后被庄家阿姨介绍到上海帮佣,苏州就剩下我和姐姐相依生活。那时我们已无钱租房,胡好婆让我们姐俩住在公用的饭堂间,也算还是个窝吧。母亲帮佣有了点收入,加上又领到了政府发的救济金,姐姐申请到学校的助学金,我俩才得以继续学业,姐姐入初中后,寄宿在校中,我一人在廊屋自理。好在房东胡好婆一直待我很好,关照有加,我也一直把十间廊屋视为自己的家,就是以后入中学住校后,也常去走走看看。
1961年,我离别故苏,远赴新疆从事。有幸能在十多年后,借公差之机,看望乡里故友,可惜胡好婆已仙逝,较我小一岁的康生,也在大学毕业后,意外丧生。但还是见到了庄家、汤家一些人,受到款待。直至2010年,再次去故地,已是人去楼空,面目全非。廊屋两重门厅已无,后院破落无生息,前院挤着几户陌生人家,总算碰见到汤家后人,打听到些许信息,得已抚慰。还取得到汤平平的联系,进而得到庄家一些消息,了却我的思乡心绪。平平曾支教赴疆,在和田工作过,跟我有过通讯,后调至乌鲁木齐,我们又见过两次面。再后,她调回江苏南通接替父亲任教,最后定居上海。2010年,我们在上海通上话,她和夫君在城煌庙和我们见了面,并宴请我们,很是亲切。通过平平我又得到了苏州浩生的信息。不久与浩生通上话,彼此诉说情谊感叹不己,惜有些故人终已失联难见踪影,也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