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回忆录

母亲

母亲父亲外婆姐姐妹妹玉平四川自贡苏州上海大中农场新疆盐湖乌鲁木齐布尔津县富蕴县阿勒泰

1920年正月20日,母亲出生于四川自贡一个贫民家庭,下面有3个弟弟,11岁时就没了父亲。家境贫寒,没有上过学,目不识丁。16岁时,由母亲作主,嫁给了在盐务局就职的江苏籍父亲,大母亲10岁。

父母婚后第二年就生一男孩,没有成活。1938年10月姐姐金平出生,1940年冬至,我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儿女双全的母亲本可以相夫教子,过安生日子,谁知好景不长,父亲因亏空公款坐了牢。母亲只好带着我们姐弟俩回到娘家,和外婆一起帮人浆洗衣物,与娘家人一起艰难度日。

1944年,父亲总算回家,有了工作,过了不到一年的安生日子,父亲又玩起了失踪,独自回江苏老家了。母亲无奈,只好挺着即将临产的大肚子,领着一双儿女,又一次回到娘家。刚进家门,就生了妹妹志平,那是1945年2月。妹妹就只好由姐姐带着,那时姐姐也就比妹妹大6岁,抱不动,只能把妹妹绑在姐姐的背上,直到妹妹会走路了,才牵着,背着。

父亲的失踪使我们的生活更加艰辛,母亲的怨气无处发泄,就拿孩子出气,我们在外淘气生事后,不论对错都得责罚,我们三个三天两头挨打罚跪。

1948年,父亲总算有了消息,并在这年秋天,把我们接到了江苏苏州团聚。

这时,母亲才知道自己是二房,大房不久前已去世,留有一养女玉平,已18岁。

母亲还领着我们,跟着父亲去西园大房灵柩前吊唁过。

一家人总算团聚了,母亲的心情也好了,善待所有的人。此间来投靠的亲友很多,无论是短客还是长住,母亲都热情款待。吃饭时,常常一桌坐不下。

1949年秋,母亲又生下一个妹妹。

1949年冬至1950年春,父亲、姐姐和我先后得了伤寒。治病花了不少钱,父亲的生意又亏了本,生活陷于困顿,时有债主登门,只得当卖衣物、首饰家什维持生计。此时亲友也都各奔东西,父亲的养女也找她的亲生父母去了。

1950年夏,父亲因贩卖毒品白粉被判了刑,送去大丰县大中农场劳改了。这时的母亲又身怀六甲,带着4个孩子,家中一无所有,娘家又远隔千山万水,无奈的母亲只得做些酱菜托人售卖,姐姐做些手工,我去批发大饼油条,沿街叫卖。三个妹妹一个一个的送了人,至今,只有6岁时送给人的志平有联系,另外两个妹妹均无下落。

1951年春,母亲把刚生下的妹妹送到育婴堂后,就去给别人当了奶妈,断奶后,又到上海当了佣人。我和姐姐仍在苏州上学。母亲到上海去后,我只能在暑假去见见面,那是在她帮佣的人家,很受拘束。

父亲不在家的日子,母亲不乏有追求者,但始终坚持从一而终。

帮佣的生活一直做到1959年,这时姐姐有了工作,每月有钱寄回家中。父亲也从大中农场回到上海,并在砖瓦四厂当了一名工人,生活总算又安定了。

1961年冬,高中毕业的我应姐姐的邀请,陪同母亲进疆。4天3夜坐火车到盐湖后,又在乌鲁木齐市搭乘卡车经布尔津县中转到富蕴县,当时的环境条件极差,一路的辛苦不言而喻。到富蕴不到一个星期,我被安排到乡下参加了工作,母亲就在姐姐家帮助家务,携带外孙女。我与母亲又分离两地不能经常见面。

1960年至1963年,国家正处在经济困难时期,各行各业都精简机构,下放人员。1962年夏,父亲也被精简,主动来到新疆,母亲本来打算待外孙女断奶后,仍回上海,可是父亲来疆后,全家人却在新疆定居了。

1971年,姐姐一家因工作调动搬去阿勒泰,母亲又来我家帮我照看孩子。

1978年夏,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

1979年夏,母亲在外孙女的陪同下,回到四川,陪伴外婆。1989年春,妹妹做胆囊切除术需人照顾,母亲又离开外婆去了上海。离开不到两个月,外婆竟然去世了,没能给外婆送终,母亲很伤心。

1989年冬,姐去上海将母亲接回新疆,并答应母亲,自己退休后,陪她回四川。

1997年,母亲跌断了股骨,从此行动不便,不宜远行,再也不能独自生活了,只得跟随儿女留在新疆。

母亲受伤不久,姐姐将她接到阿勒泰去照料。此后母亲身体每况愈下,一直处在病痛中,我不能尽心顾及而依赖姐姐服侍母亲晚年,甚为愧疚。

母亲说,自己是无福之人,过去条件差,含辛茹苦带大了儿女,又带大了第三代。现在条件好了,自己老了,身体也不行了,有得吃,吃不下,腰腿痛起来受不了,真不想活了。

出身贫苦,过早与外婆一起操持家务,照顾几个年幼的舅舅,婚后也没享受过几年快乐日子,漫长的艰辛生活饱经风霜,脱离负担后,本可安享晚年,又受孙辈的拖累,最终又遭伤病折磨苦度一生。

到我成家有了小孩后,母亲又照顾孙辈到我那里,我们总算团聚了几年。待得孙辈稍大可入学,母亲可安度晚年时,却被伤痛缠身,行动不便。子女本可予以慰安的,也是回天乏力,无可奈何。(此篇多为姐姐书写)